小雅着下颏：“我也有嘴可以问，有耳朵可以听，我比你还先晓得呢。我想看看你晓得了会如何待我，结果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！不是让我吃好的就是给我唱月琴。嘻嘻，我要是真伤心，你就是让我吃龙肝凤爪，你就是抱起月琴唱上三天三夜，又有什么用罗！”

覃玉成还是不相信：“你真的不生气，不伤心？”

小雅就笑了：“玉成哥真是小心，你以为我会为他伤心啊？”

说罢，他试试弦，清清嗓，就弹唱起来。说来也怪，他也没多想，一开就唱起了《铡案》。唱词是从京戏里过来的，调却是上辈艺人传下来的月琴调：秦香莲祖居在湖广，均州城外是家乡。自幼夫陈世，夫妻恩在闺房…可恨郎君贪富贵，不念夫妻骨情…纵把琵琶弦拨断，—片冤情诉不完！他用假声唱完这一段，瞟瞟小雅，见她并无兴的表情，便又鼓足丹田之气，唱起了包公的段。尊一声驸爷细听端的。曾记得端午日朝贺天，我与你在朝房曾把话提，说起了招赘事你神不定，我料你在原郡定有前妻。到如今他母前来寻你，为什么不相认反把她欺？我劝你认香莲是正理，祸到了临悔不及…

不待季为民说完，覃玉成指着他，你混帐！但是他没有发声音来，一突如其来的痰堵住了他的咙。他的手指在空中颤抖着，这时来了一个穿灰制服的年轻女，他才将手收了回来。

丁玉走了，覃玉成也告辞要走，师兄已经成了季为民主任，他跟季主任已没什么好说的了。季主任将他送了大门，说他忙过这一阵，一定会去南门坊看小雅。又待说，时代不同了，他们俩在南门坊学唱月琴的事，就不要到说了，特别是在面前不要说。覃玉成不解，为何？季主任说，因为那不是一件有光彩的事。覃玉成立即反驳说，那也不是一件不光彩的事。

就算是我送给你们一个机会吧。你俩年纪都不小了，你呢也该有个家了，我退了，你们就可以结成眷属，我衷心地祝福你们…”

至此，覃玉成就是用脚趾思考，也晓得季为民不光是嫌弃小雅，也嫌弃他这位过去的师弟了。

小雅很诧异：“玉成哥，好久都没听你在家里唱了，哪里来的这个雅兴呵？”

覃玉成试探着问：“你也晓得师兄他…？”

一段未了，小雅打断他：“莫唱这个，这个唱不兴的，唱《双下山》吧。”

覃玉成这才放了心，跟着小雅下了楼，双双坐到

小雅说：“生气是有一，他不该瞒着我们，可伤心一也不。他算不上陈世，我呢也不是什么秦香莲，伤什么心呵？我本来就不喜他，我还不得他讨堂客呢！走，要兴大家一起兴，到院里唱去，我们一起唱！”

“小雅，我唱月琴给你听，你给我指指好么？”

回到南门坊，看着在铺里忙碌的小雅，覃玉成心里说不的难受，像梗着一个坨无法消散。他买了二两新鲜回来，蒸好后端到柜台里给小雅吃。他们已经好多天没开荤了。小雅要他一起吃，他不肯，他说他这两天着凉了不舒服，腻油得很，他是特意专为她的。小雅将信将疑地吃了，吃了她脸上就有笑容了，小雅一笑，他心里就舒服些了，那个无形的坨也消掉了一半。到了夜里，覃玉成就抱着月琴到小雅房里去了。他希望月琴声就像石扔里一样，在小雅的脸上打几圈笑的涟漪来。

后来覃玉成才晓得这女穿的衣服叫列宁装，它的敞领特别大，是当时最时髦的服饰。女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季为民，有些惊奇地瞟了瞟覃玉成，覃玉成意识到自己神不对，便偏了偏脸望着窗外。季为民给他们作了介绍，原来这位女就是他的革命伴侣丁玉。这一来就到覃玉成惊奇地瞟她了。她主动地与他握手，问这问那，显然，她对他这位丈夫的师弟有所了解。她的丽与情让覃玉成有转向，他混地应答着，不晓得自己说了些什么，也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。他只晓得她脸红的，睛灵灵的，手绵绵的，嘴能说会，上散发着一香味。不过，她的丽是一有隔的丽，她的情也是一居临下的情。她与小雅是完全不同的两人。这一比较，他就愈发替小雅抱不平了。

“雅兴想来它就来了，听我唱罗，我要是唱得你兴，也不枉师傅教我一场。”

小雅噘噘嘴：“你肚里有几条蛔虫我清清白白。”

覃玉成说：“你晓得我说的哪个？”

他说：“其实呵不兴还是在于自己呢，要是碰到陈世这样的人了，也不必太在意，天老爷会责怪他的，不值得为这人伤心落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