锋刃如线。

猩红的夜空里依然落着雨，在冲天火光的辉耀下，一闪而逝的雨也都是猩红的。像是天上亦有一座燃烧的王城，王城里亦四淌着血，天上的河承不住了，便淋淋漓漓地洒到了人世来。王城里遍地是搏杀的呼号与惨叫，鼙鼓震撼着屋宇，所有的梁间都在簌簌地呲响。没有旁的人注意到这座黑暗的榭里，有两支小小的队伍，正死死纠缠着以命相搏。

少年胡用指背替季昶了脸上的泪，不意抹了季昶一脸血污，稍稍一怔，停了手无暇再，倏然蹙眉起，重又杀战团。

屏风阔重得有如一面墙，劈盖脸朝他们砸将下去，一气便翻倒了七八名注辇卫士，有人当即被自己的长刀拍断了肋骨。

纵然已战栗得不能成言，季昶还是勉力向汤乾自了。

季昶心知躲避不及，只得闭了双，将脸埋女孩的长发里。

小女孩独个儿抱着婴孩坐在地上，嫣红绞金银丝的垂条莲袍已有小半浸在了地上的血泊里，大得可怜的盲，惶惑地向虚空中瞪着。

此时，屏风残骸一侧，却有个注辇卫士从尸堆中挣扎着站了起来，左血糊糊的，珠在染成鲜红的白上凶狠地转动着，终于在人群中寻到了目标。那卫士咆哮一声，长刀在芙蓉石方砖地上拉连串迸的钢，直向战两方的阵列里撞去。羽林军们无暇分阻挡，竟被他冲到了季昶的跟前，锵然一声，刀锋已自地面上抬起，黑暗中一线杀机骤亮，朝拥作一团的孩们扫了过去。那样恐怖的力量，若是孩童挨上一记，恐怕五脏六腑都要碎裂了。

注辇刀手血红的里了属于胜利者的讥嘲笑意。他仿佛已经可以看见两刀相时，那柄徵朝的军刀会如何旋转着脱手飞，持刀的人又会如何着血，跌落尘埃。凭着来人疲惫虚浮的脚步与中平的刀法，要阻挡这样霸的一柄鬼拖，是办不到的事啊。

折，单凭那剽勇的气魄。一旦刀手奔跑起来，便如离弦的箭朝目标飞去，一往无前，待到他们发觉势不对，已不及走避。

季昶慢慢地松开了怀里的女孩儿，握住汤乾自伸的手，站了起来，膝盖还在发抖。“那她呢？”他问。

注辇刀手捂住断腕伤，失声痛叫。足有一人长的鬼拖刀柄失去控制，在空中翻转过来，狠狠拍在人影的左肩上，那人躯一偏，几乎倒地，却忍疼痛翻手转刀，自下往上斜斜朝刀手颔下的柔狠劲一挥，刀手便蹶然倒了下去。

注辇人死伤已经过半，季昶的护卫亦折损了五六名。铁锈般冷腥的血气在榭内无声弥漫，死去的躯颓然倒下，袒着骨翻折的伤。少年们列成一弧，着注辇人的沉重长刀，护住角落里的两个孩。刀光翻，如同礁岩上拍起的万千碎狼。

季昶周一颤，睁开了，满面皆是不知何时下的泪。汤乾自垮着无力的左肩，提刀立于面前，原本秀雅的脸孔上尽是血污纵横。

鬼拖虽然势不可当，榭内的格局却是有限，难以施展，第一斫未能伤人，再要发动起来便拙重多了。这二十名少年板尚未完全长成，还有着孩童般的柔韧，在鬼拖长刀虎虎生风的攻势间隙中钻跃，得空便撅上一刀，竟然应付裕如。

汤乾自一气，缓慢而沉重地摇了摇“殿下，不能留她命。”季昶脸煞白，多半是因为恐惧。他抿着

千钧一发之际，斜刺里却有个人影猛然冲，挡在他们面前，迎着鬼拖长刀汹汹的来势，双手立住了自己手中薄弱的佩刀——只是那样螳臂当车似地凝立着，便不再移动了。

鬼拖长刀沉重地跌落在季昶与女孩儿面前，又在地上了两，了主人的血泊。

血之躯挟裹着横的力量，撞上了飞薄的刀锋。刹那间，布帛、与骨骼依次削断，势如破竹，只是净利落的一声“刷”鬼拖长刀竟转向朝一侧跌去，一只拖着血线的断手还顽固地攀附在刀柄上，跟着一同抛了去。

东陆少年们呼喝着冲了去。

注辇人中尚能厮杀的只余五六人，季昶的随扈羽林军却几乎两倍于此。见情势扭转，注辇人都失了斗志，且战且退。汤乾自喝令下不必追击，自己走到季昶面前，朝他伸手来，：“殿下，走吧。”季昶像是被惊吓得失了魂，依然跌坐着，惶然抬：“…去哪儿？”“咱们得先设法离开王城，到了港，便可乘熟识的商船海。待局势安定后，再打算。”少年的手因苦战力竭而颤抖着，却依然定地向孩伸。

然而，预想中钢铁击碎裂的声音，终于也还是不曾响起。电光石火，击之前最后的一刹，那柄东陆钢刀的主人微微加力，双腕内绞，锋刃所向无声一转，不再朝着鬼拖长刀的刀，却迎向了注辇刀手的腕。

“殿下，您没事吧。”那人气息破碎地说。

季昶怕极了，手足并用爬到一旁，抱着那小女孩儿，小女孩儿亦搂住怀里的婴孩，也不哭泣，一面咬着季昶的袖，忍着不叫声来，两手的铃铛抖得丁丁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