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可胡言，天心事，岂可妄自揣测。”窦武面一沉，喝住了尹勋，此时的他初为大将军不久，还保持着士人本。

天车驾内，年逾七十的陈蕃在刘宏面前倒显得有几分拘谨，虽然他在孝桓皇帝的时候说过‘有事社稷者，社稷是为；有事人君者，容悦是为。’（事人君者就是取悦于人君，而事社稷者就要以社稷为重，而不能取悦于人君。）的话，把社稷和君主区分开来，认为君主并不等于国家，可是当符合他心中明主形象的刘宏现在他面前时，他又和那些年轻的儒生一样了。

“大将军，天虽然年少，但是却极有主见，曹节便是前车之鉴。”尹勋倒是没有停下的意思。

“等会找张让赵忠他们来见我。”面晴不定的王甫最后朝边的心腹，他在天边安排张让和赵忠这两个宦官中的佼佼者，便是为了探听消息而用。

“宦官一事，朕已有布置，如今让朕最担忧的是羌人叛，现在库府空虚，若是一旦战事延绵，恐怕朝廷难以应对，所以朕想让李膺任护羌校尉一职。”刘宏不无忧地，东汉一朝亡于羌，五次平叛战争耗费军资达数千亿钱，让本就空虚的帝国财政更加不堪重负。

见陈蕃面难，刘宏也不促，只是“太傅，先随朕上榻用膳再说不迟。”说完，竟是亲自去扶陈蕃，让这个历仕四朝，却不得重用的老人大为动。

陈蕃默然，自和帝开始，羌人就叛不停，将三辅地区生生变作了关东士人中的化外之地，天下有识之士莫不痛心疾首，如今天有此认识，也算是凉州之幸，李膺的才能，他最为清楚不过，若是以他为护羌校尉，当可以镇抚三辅，为朝廷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，只是如今是窦武掌政，想让他同意，怕是有些困难。

天诏陈蕃同车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王甫那里，饶他一向沉得住气，也不由心中惴惴，陈蕃可是他们这些宦官的死对，想到这里，他不由有些怀念被天勒羁于河内的曹节，若是他在的话，或许能看天的心思来，不过这个念他也只是一闪而过，曹节才在他之上，若是回来了，恐怕现在这个盟主之位也不到他来。

“陛下尽吩咐，只要老臣力所能及，定为陛下办到。”见天面严肃，陈蕃心中一动，以为天是打算要铲除宦官了。

“大将军，看起来天对您起了猜忌之心。”窦武后，尚书令尹勋的影渐渐清晰起来，年约四十的他素来以智计著称，算得上是窦武的半个幕僚。

看着陈蕃离去，窦武狠狠地腰间佩剑，砍在了车上，这几日他听从陈蕃的意思，将天边的人一一封官，没想到却是得到这般对待，实在是让他气愤难平。

“太傅不必推辞，就朕的意思办。”刘宏虽是轻声慢语，不过那神情姿态却是不容违逆，就算是陈蕃也不由一愣，最后答应了下来。

“太傅，朕已命人在内备好了大榻。”陈蕃素喜宽大的木榻，只不过能被他引为榻上一谈的人也只一个豫章徐孺，刘宏知他的喜好，便命人在内府库寻了一张大榻，不怎么说，这位老人可以说是帝国目前最正直忠诚的大臣，在天下士人心中也有着无可取代的地位，自然要君臣相，示之以诚。

“陛下隆恩，只是老臣…”陈蕃倒是婉拒了，虽然天是好意，可他为人臣，又怎能…只不过他的话还未说完，就被刘宏打断了。

看到窦武脸上的神情，陈蕃不由摇了摇，暗外戚始终是外戚，不可与之共事。

见到窦武发怒，登车而去，尹勋叹了气，他本意不过是想提醒窦武行事时要多顾及天受，毕竟大汉能一个明主不易，数十年积弊可不是他一个大将军所能扫除的。

“太傅，朕今日找你来，其实是有一事相请。”车驾驶禁时，刘宏说了他请陈蕃对奏的目的。

“好了，不要说了，我等为臣，自当效忠天，忠心王事。”窦武喝断了尹勋，他实在是怕再听下去，自己会对天生怨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