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红楼外面的路旁迎面碰到了王晓燕。她似乎要躲避静，但静却迎着她走了过去。

静首先发言：“据上级党的意见，和我对北大的一了解，目前我们最主要的任务是要唤醒或者说是推动…”静的两颊是红的，她不得不了一个大罩。因为觉说话不便，这时，她摘下罩继续说：“那些曾经积极参加过救亡活动、有一定认识的同学，要使他们振奋起来，以他们为骨再去广泛团结中间的同学。我们党员太少了，如果不能把那些思想步的同学发动起来，那么，我们就无法打破北大这空前的沉寂状况。”

“什么过早？…”刘丽忍耐不住，几乎要喊声来。侯瑞又用睛又用手势制止了她的激动，然后慢条斯理地笑：“小刘，情况是很复杂嘛，你、你着急有什么用！一九三四年是全国最黑暗的年代，也是北平最黑暗的时期。这个时期光拿北大来说吧，什么C.C.、托派、国家主义派、无政府主义派…全蜂拥而，一齐登上了政治舞台。我们要赶走他们，那是一定的，可、可是…”

“事情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吧？”说话的吴禹平也只有二十二三岁，他的声音又慢又沉闷。他看看静，又看看侯瑞，最后把光落在刘丽的脸上“各个学校的情况不同，我看绝不能一概而论。去年北大的社联，又遭受了一次严重的破坏，元气大伤，现在广大同学虽然是有国情，可是，上推动他们行动起来，我看还有为时过早…”

静抓机会赶忙抓住晓燕的手：“晓燕，你一定有许多痛苦为难的事，但是我不勉你回答我。”沉了沉她又说“我听说你近来变了，我心里很难受…如果你还相信我，那你就该考虑一下…”她看了看周围，看了看晓燕的，没有把话谈下去。

刘丽接着静的话发言：“路芳同志的话很对。我们不能有名无实的党员，不能总在困难面前裹足不前。自从徐辉调走后的这一个时期，剩下我们几个人，因为怕暴，怕再遭受逮捕，是太过于保守了。看看人家清华、燕京，”她忽然把手一挥，严肃地看了侯瑞一“看清华、燕京的各救亡活动多么活跃，没有问题，这是党员在那里起作用。是党的组织发挥了战斗。我以为我们北大也应该是这样！”

“王晓燕，你上课去？”静若无其事地笑着和她招呼“王伯父近来情况怎么样？伯母和凌燕她们都好？”

又过了两天，静才从北大红楼二楼上听完课，随着一些学生走下楼来的时候，在楼梯的转角，突然有两个男学生到她跟前。一个人抓住了她的双臂，另一个有着猴样瘦脸的人，就左右开弓，狠狠地打起她的嘴来。打够了，挥着拳骂：“叛徒！细！无耻的女光！竟敢跑到堂堂北大来听课，去！”

她说话脆、尖锐、有力量，和她那圆圆的好像孩般的面孔有些不相称似的。

晓燕的神是恐惧的、惊疑不定的。她盯着静张嘴想说什么，但是没等说来，却逃跑似的急忙转走掉。

静愤怒地反抗着。她挣扎着，把手猛力伸向打她的猴脸。但是这时又有四只暴的手，猛地猝不及防地把她从楼上像一堆碎石样推了下去。她摔下去，匍伏在楼梯上，着、挣扎着。当她踉跄地要站起来，同时被另外两个学生扶了起来的一霎间，她发现站在楼上旁观的、像看把戏般的一群学生中间，站着面苍白的王晓燕。而挨着晓燕边笑着、和她谈说什么的就是那个打她的猴脸。

当晚静和北大的三个党员同志…侯瑞、吴禹平、刘丽开了一次急会议。他们开会的地是在刘丽的家里。刘丽是外语系的学生，二十二岁。她长的矮小伶俐，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。静的被打，激起了同志们的愤怒，他们坐在刘丽的朴素洁净的房间里，会议开得张而迅速。

这意外的遭遇…晓燕对她态度的突变，打了她的计划，造成了新的困难。这变化，她估计到一定是受了愉的挑拨和欺骗。但是那个叛徒用什么办法和实造成这样情况的呢，静一时却还没有办法猜度来。晓燕在学生中是有威信的，现在还在学生会中负有相当的责任，如不能把她教育争取过来，那么她将为敌人所利用。想到这儿，静的心情非常沉重。夜她在自己新租下的冷清的小屋中走来走去，不能睡。

“可是什么？”静盯着侯瑞的嘴，她不由得也了一句。

侯瑞仍然不慌不忙地笑：“可是太着急了，并没有用。党剩下

这一个刚住，另一个又举起拳骂起来：“再看见你冒充学生走来，叫你去！”

晓燕似乎不好意思再不讲话了，冷冷地，然而仍掩饰不住她的痛苦，小声说：“谢谢！他们很好…你是来听课的吗？”

静到一阵眩，到比刚才有人打她嘴更难忍受的愤怒与痛楚。在这个新的地方有谁知她林静呢？只有她…她一生中最好的朋友王晓燕知。那么，是被她卖了？被这最好的朋友卖了？这是多么可怕的想法呀！然而她却不能不这样想。因为晓燕明明站在她面前…她激怒地瞪着王晓燕，顺着嘴角涌来的鲜血涂了她一手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