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欣说：“没事李师傅，你就别去了，我自己能行。"周欣确实自己能行，在租车司机的帮助下，她完全可以把纯从车厢抱抱。

第二天周欣就开始和阿姨一起布置这间新房，墙上挂上了红双喜字，遮掩了照片留下的痕迹，新买的被褥铺在谷宽大的床上，使整个屋的彩立即焕然一新。壶和茶都是画家们送的，一一摆在桌上柜上，就有了家的舒适气氛。布置新房是一件幸福的事，但阿姨脸上的笑容很快在周欣的沉默中收束回去，她不可能明白在这样一个幸福的时刻，周欣何以如此冷静，就像布置一间别人的办公室那样动作机械，而且，尽显疲惫。

周欣沉默了一下，不再说话，帮他穿好了衬衣，再穿好外衣。她用椅推着纯走病房，两个新人的脸上，没有共同的笑容，只有各自的麻木。李师傅本来要陪他们一起去民政局的，但在医院门上租车时，被周欣委婉地拦住。

谷不在。

周欣的微言大义，纯不知懂了还是不懂，他说：“这是我的心，我得着。"

视谷，未置可否。两人之间，再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。那几天周欣照例每天傍晚赶到医院，接替李师傅或方圆照顾纯，等第二天中午纯吃完早饭，她再离开医院去筹备结婚要办的一应事务。她用尺量好了纯的肩宽长，去商场为纯挑选了婚礼要穿的整西装。在商场医疗用品的柜台前，她的目光在一辆椅车上停了很久，那张椅折叠着在一个角落里，从上面的灰尘不难看积压已久。周欣并没上前问价，她之后要买的是她和纯的结婚钻戒，她挑中的一对还算便宜，两只戒指一共不到五千块钱。即使如此，等这对钻戒装提袋之后，她的钱袋也就彻底空了。

从商场来，周欣去了独木画坊，画家们都在搭起来的脚手架上忙着绘制金山岭长城的幅全景。门边的一个大画案上，堆放着大家赠送的结婚礼，从毯被褥到锅碗瓢盆，都是些朴素实用的生活用品。虽然不少礼包上都披了耀的大红喜字，渲染闹的婚庆主题，但此时画坊里的气氛却没有丝毫喜气。画家们都在埋作画，没人回过来对这场非典型的婚姻表示照例该有的庆祝。

这间屋确实足够大了，周欣的目光从那张搬空了被褥的双人床上抬起，环顾光素的四，原先挂着的那些她和谷合影的照片已尽行摘去，墙上留下的一个个浅的印迹，凄凉无比。

"他说他在外面租了房，他让我帮你重新收拾一下，他说你可以住到这间屋里来。这间屋旧是旧了，但布置一下，当个新房足够大了。"

大喜的日终于到了，结婚登记的这天早上，周欣在李师傅的帮助下，为纯穿上一新衣。这一天周欣自己也同样新衣新，穿着打扮尽量合乎规矩。在替纯脱下旧衬衣时周欣又看到了那只碧绿的琉璃，那琉璃贴在纯的前，那心的形状让周欣略忌讳，觉与今日的气氛并不相吻。因为不怎样，在这个"良辰吉日"，似乎不该有另一颗不明不白的心，与纯如此贴心。她斟酌了气，对纯说：“今天，我们去登记，这颗心别了，我帮你收起来吧。"

只有老酸一人，蹒跚地踱了过来，把他的礼亲自给周欣，低声说了句：“照顾好自己。"然后转，又蹒跚地走了。周欣低去看自己手上，是一只的纸盒，打开盒盖来看，里面装着两条崭新的巾，一条蓝，一条粉，鲜艳夺目。周欣拿那条粉的巾放在鼻下面轻轻嗅闻，这时她看到巾下面，一沓厚厚的现金。周欣抬起来，她发觉脚手架上的画家们不知何时都停下了手中的画笔，回看她，熟悉的目光中凝结的那份沉默，又是何其陌生。周欣回到谷家时谷也不在，问照顾母亲的阿姨，才知谷下午回来了一趟，搬走了自己用的一些东西，就再也没有回来。周欣似乎预料到什么，上到谷屋里去看。她估计得没错，谷搬走了自己的铺盖。阿姨的转达证实了周欣早就隐约于心的那个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