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冷月

一场霜降之后，空气中便有了寒冷的意味，尤其是晨起晚落的时分，薄棉锦衣也可以上shen了。一层秋雨一层凉，真正是shen秋了啊。

这样的萧条的秋，兼着时断时续的雨，日子便在这绵长的yin雨天中静静hua过了。

这一日雨过初晴，太yang只是蒙昧的微薄的光，像枯黄的叶子，一片一片落在人shen上。眉庄见我这样避世，时时劝我几句，而我能回应的，只是沉没。这日眉庄来我gong中，二话不说，起shen扯了我的手便走。她的步子很快，拉着我匆匆奔走在永巷的石dao上，风扑起披风坠坠的衣角，似小儿顽pi的手在那里拨动。

我不晓得她要带我去哪里，路很长，走了许久还没有到她要去的地方。我留神周遭景wu，仿佛是从前在哪里见过的，用心一想，不觉倒xi了一口冷气。这条路，便是通往去锦冷gong的dao路。数年前，我在冷gong下令杀死了gong中第一个威胁我xing命的女子。那是我第一次蓄意的杀戮，以致我在后来很多个夜里常常会梦见死去的余氏被勒杀的的情景，叫我心有余悸。

走了很久，才到冷gong。推开门，有数不清的细小灰尘迎面扑来，在浅金的日光下张牙舞爪地飞舞。在我yan里，它们更像是无数女子积蓄已久的怨气，积聚了太多的痛苦和诅咒，像一个黑暗无底的shen渊一样，让人不寒而栗。yang光在这里都是停滞的，破旧的屋檐下滴答着残留的雨水，空气中有淡淡的却挥之不去的腐臭和chaoshi的霉味。

那些曾经容颜如hua的女子或哭泣呼喊，或木然蜷缩在地上半睡半醒，或形如疯癫tiao跃大笑，而大多人贪恋这久违的日光，纷纷选了靠近yang光的地方享受这难得的片刻温暖。

她们对我和眉庄的到来漠不关心，几乎视若无睹。照看冷gong的老gong女和老内监们gen本无意照顾这些被历朝皇帝所遗弃的女人，只是定期分一些腐坏的食wu给她们让她们能继续活下去，或者在她们过分吵闹时挥舞着gunbang和鞭子叱责她们安静下来。而他们zuo的最多的事，就是面无表情地将这些因为忍受不了折磨而自杀的女子的尸ti拖到城外的luan葬岗焚化。

人人都晒在太yang底下。我无意转tou，yin暗没有日光照耀的角落里只剩下两个女子一坐一卧在霉烂chaoshi的稻草堆上，连日yin雨，那些稻草已经乌黑烂污。那两个女子衣衫褴褛破旧，蓬tou垢面。坐着的那个女子手边有一盘尚未添净汤zhi的鱼骨，苍蝇嗡嗡地飞旋着。她的面前竖了一块破了一角的镜子，她仔细用零星的面粉小心翼翼地敷着脸和脖子，一点也不敢疏忽，仿佛那是上好的胭脂水粉。敷完面粉后双手在稻草中摸索了片刻，如获至宝一样取chu了一支用火烧过的细木bang，一端烧成了乌黑的炭，正是她用来描眉的法宝。

眉庄在我耳边轻声dao：“你猜猜她是谁？”她污秽的侧脸因为沉重雪白的粉妆和格外突chu的黑se长眉而显得yin森可怖，我摇tou，实在认不chu她是谁。

那女子一边认真地画着自己的眉mao，一边嘴里絮叨着dao：“那一年选秀，本gong是最漂亮的一个，皇上一yan就看见了本gong，想都不想就留了本gong的牌子。整个gong里，本gong只比华妃娘娘的样貌差那么一点儿。那时候皇上可喜huan本gong了……”她吃吃地笑：“皇上他一个晚上chong幸了本gong三回呢，还把‘丽’字赐给本gongzuo封号，不就是说本gong长得好看么？”她沉溺在回忆里的语气是快乐而骄傲的，浑忘了此刻不堪的际遇。她描完眉，兴冲冲地去推shen边躺着的那个女子，连连问dao：“本gong的妆好不好看？”

那女子不耐烦地翻了个shen，正yan也不瞧她一yan，厌烦dao：“好看好看！整天念叨那些破事儿，老娘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。”说着也不顾忌有人在，毫不羞耻地慢里斯条一件件解开自己的肮脏破旧的裙衩，louchu一对干瘪松垂积着汗垢的ru房。她悠闲的一只手在shen上游走搔yang，另一只手迅速而准确地在衣wu上搜寻到虱子，稳稳当当地丢进嘴里，“啪”一声咀嚼的轻响，louchu津津有味地满意的表情。我xiong口一阵恶心，qiang烈升起想要呕吐的gan觉。

描眉的女子也不生气她的敷衍，继续化着她的妆，dao：“只要本gong天天这样好看，皇上总有一天还会喜huan本gong的。”说着用脚尖轻轻踢一踢shen边的女子：“你怎么不去晒太yang，shen上一gu子霉味儿。”

躺着的女子cu鲁dao：“混帐，太yang会把我的pi肤晒坏的。你自己怎么不去？！”

描眉的女子“咯咯”一笑：“本gong是gong里最好看的‘丽贵嫔’呀，怎么能被太yang晒着呢。”她诡秘的一笑：“皇上最喜huan本gongshen上这样白了。”

我闻言一惊，竟然是丽贵嫔！转yan去看眉庄，她脸上一点表情也无，只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