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门里来，一个刚到门外。两个人打了个照面，一愣，而后不约而同地哈哈笑着，跟见了老相好似的相互迎上去，相互拍了肩膀。如兖脸面上笑得那叫一个情，青楼的老鸨拉客都没他这等情周到——挽了人的手、揽了人的膀，手底下跟劈柴似的“啪啪”拍得倍儿响“稀客呀稀客，东方老弟今日有空到访，本官不胜欣忭！不巧的是，本官今日公事缠，不便招呼老弟府一叙，照顾不周，老弟多多海涵！”

这边有个老汉咬着牙了河半天没见人浮上来，那边又有个小被百来斤重的铁家伙压底下动弹不得。样百的竞技赛搞得跟发馊的馒似的，变了味，成一猴戏，锣鼓一敲，大猴小猴嗷嗷直，折腾得够呛！

这一路走来，皇城之中每个官衙区都设了个擂台，一拨接一拨的官差在大街小巷中分批巡逻，见着一个百姓，逮住人家就往背上贴一张圆圆的白纸，纸中一个黑字——兵！官差又拿红泥印章往人上打了戳，再把人拽到擂台前，指着“新兵竞技大赛”的横幅，踹着人的往台上赶，而后扔个百来斤重的铁家伙让人举，立一三丈的竹竿让人学猴蹦，要么就直接把人家的荷包往河里一丢，再让人家自个儿憋着气去河床底下捞。

“勋啊，你家如宰相成天就想着这些歪门？朗朗乾坤、光天化日，居然良为娼！有他这么人的吗？”一溜儿逛下来，猴戏是彩纷呈，他却越看越心寒。

“是迫！民为兵！”勋十分严肃地纠正他的语病。新主只是笑着瞥他一，这一瞥，可瞥得他颈后的寒一竖了起来，懊悔不已地改了“不不不是…是全民动员！健！鼓舞士气！以振国威…”相爷，勋对您的崇拜敬仰犹如滔滔江绵绵不绝奔到海永不复返…

“得了，别旧情难舍了。打今儿起，你就是我的人了，有了新人就得忘了旧人，懂不？”

新主却回了他一句：“什么？买芥菜？吃素了不长，还是买荤的，豆芽就不错！”

半天下来，好歹算是给挑几个能跑能能泅能扛的人来，被官差押衙门关好咯就没再来。余下的“废料”是折胳膊瘸地被官差给赶下台去，撕了背上的“兵”字，甩一贴狗膏药发放回家养伤去。

不去理会勋那古怪的脸，东方天宝打领着那一队如家送上门来的“孝贤孙”遛遍了官衙区，拐个弯儿，居然把十八个人给带到了相爷府。

刚到门，就见那两扇十分气派的朱门里恰巧走个人来，此人穿圆领大袖、绣以麒麟兽的一品朝服，展脚幞，腰间束一镶了黄沉香吉祥兽纹木的革带，方方正正的国字脸，黑须鹰目，目光炯炯，步履沉稳，瞧那一官派，不正是那位显贵老成、势力浩大的如兖如大人吗？

国丈宰相爷议政大臣如大人手脚可贼快，先不在军中选良帅，倒是把皇城里搅和得乌烟瘴气，这下，方圆百里除了老的弱的伤的，再也找不一个上得了台面供东方天宝来细细挑选的布衣平民。他摆明了是扯人后，堵人活路，得够绝！

新主这话儿轻飘飘一耳，正奔腾海的滔滔江倒而回，那逆劲儿冲得勋血气直往脑门上涌，差血。

豆芽？那玩意是荤的？这个新主简直傻癫得没法治了！

勋是没把他的话往想，在十日期限内选几个能跑能能泳能舞的，对他来说就是张飞吃豆芽——小菜一碟！抱着这个轻松的想法，领着人离开了慈恩寺，往皇城里这么一遛，东方天宝才知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了。

“公，万岁爷只给了您十日期限吧？”他好心提醒。

“哪里哪里！”东方天宝用拍死苍蝇的狠劲儿猛拍如兖的膀，空儿抬脚往人脚背上跺，脸面上笑得那叫一个，跟吃了老情人的豆腐似的“本官只是顺儿遛到此地，有些内急，想找个如厕的地方，正巧这家的门面一开，一不小心晃个‘藏污纳垢’的活招牌，让人憋不住想去清清货、方便一下，直到如大人凑近了些，本官才知是指桑为槐了，哈！本官的力真是大不如从前了，如大人多多见谅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