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公史沅涑在南篱，倒有一半时间是在这里下棋。就算纪雅蓉再搞不清楚状况，多少也能明白，这间玻璃光房，即使在南篱，也不是所有病人都可以来下棋的，至于每次和公公对弈的那些叔叔伯伯们…更不是普通的“离休”四个字可以形容的。

她唯一能确认的是，公公周围的人，包括丈夫在内，包括柳晨老师，包括来家里的各大大小小的领导，对这个瘦的老，都非常的敬畏。

其实这有时候她想想都有奇怪，至少她，也没见过公公发脾气什么的，对于她这个多少也算是“破坏儿家的二号媳妇”公公并没有想象中的冷或者嫌弃，反而一直是比较礼貌的。

如果说今天有什么不同的话，是正在和公公对弈的那个老人旁，居然还有一男一女，两个十来岁正在围观的小朋友…白发老人祥和对弈，稚少年膝下观棋，这一幕，倒是颇有天之乐的意思。

的光洒来，隔着各绿植的藤条枝叶染就片片斑斓，温馨舒适之外，古案、藤椅、棋盘、山石、绿、虬、新风、简直有几分世外仙境的意蕴。

“夺”好一会儿，史沅涑老人才扣下一颗黑，在棋盘的中腹位“长”了一手，然后舒了一气，似乎才刚刚意识到儿媳妇不知如何称呼的尴尬：“你就叫…宋伯伯吧。”

纪雅蓉推开玻璃门去，房间里一片温馨雅静，门站着的两个助理模样的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，其中一个，是公公的生活秘书小董，看见纪雅蓉来，恭敬的笑着，还比了一个“轻声”的姿势…她也回了一个微笑和示意，抬看去，两个已经白发苍苍，却神都好的老人，坐在棋桌的两侧，黑白分明，悠闲落…这一幕，三年来，她是见过好几次了。

“宋伯伯好。”纪雅蓉只好对着这个年纪绝对可以她爷爷的老人，称呼一声伯伯…她虽然搞不清楚细节，但是也知，能在南篱坐在公公对面和公公对弈的，天知是曾经如何叱咤风云的人。

那个老人，却好像和蔼得多，也健谈的多，哈哈笑着连连：“哦…好，好，好…”甚至还扶了扶镜，认真打量了一下纪雅蓉，都把纪雅蓉看得脸都红了：“吆，好个俊俏的姑娘啊，也有礼貌…哈哈…史老啊…怎么称呼啊？姓什么吧？怎么这好姑娘都去了你们家啊？哈哈…”

公公对丈夫、对秘书、对柳晨老师，一向也都是这样的平淡寡言，甚至说起他那位当时远在海外的长孙石川跃，也都是惜字如金。

和外层层警卫、层层盘查、层层关卡的觉，惘若是另一个时空。真的，纪雅蓉来了好几次，这就是南篱常有的风景，南篱就是这样，有时候会有一时空错的觉，从某个侧面去看南篱，就像是一个神秘戒严的军事基地，但是从另一个侧面去看这里，和一般的档养老院里该有的场景，其实也差不了多少…

有时候想想，南篱，似乎和珐琅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“爸爸…”她怯生生的称呼，尽量让自己笑得温柔娴静。坐在棋桌右侧的一个老人，白发如雪，却理的净利落，量瘦小枯，脸上已经有几片老人斑，穿着一件长袖的灰衣，着一副黑边的板材老光镜，听见她招呼，抬起，看看她…温和的，用神示意她过来，随即又低下去盯着棋盘。

唯一的例外，是对他的宝贝孙女儿，石琼。每次…只有石琼现，史沅涑老人，才会“祖父”该有的笑容和宽厚。

她款款的向前，踮着脚尖尽量不发脚步声打扰到老人的思维，来到公公的边，对着和公公坐在对面下棋的那个老，也不知该怎么称呼，只好微笑着致意。

当然了，也就是礼貌，不会有特别的亲切或者慈祥…公公的格是比较寡言的，但是也很少有那大家长的故作雍容，说实在的，自己本无从判断公公的喜怒哀乐。

没有什么不怒而威的表情，没有什么不可测的暗语，没有什么名门世家的规格，一切都那么简单，那么从容，那么平凡…好像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，在光房里聚会神的和棋友下棋，看见儿媳妇来探望自己，也顾不得，更多的注意力都在棋盘上…

两张藤椅，桌上搁着一方的木质围棋案。

这，就是她的公公，已经离休多年的史沅涑同志。其实，纪雅蓉对于公公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级别的，至今都是糊里糊涂的。

对面那个老人，看上去比公公还要年纪大一，发剃得短的只有三厘米的寸，材却是比公公大很多，看这副威猛的模样，年轻时候一定很壮硕，他却不像史沅涑那么休闲打扮，穿着一件笔的灰衬衫，手里还握着一把折扇，比起公公来，倒更像一个离休该有的模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