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为何，明明什么都没喝，不过给梁景明抹掉最后一杂，万姿却有些微醺的惬意。细细碎碎说着心事，一切如幅朦胧影绰的粉画，一笔添上一笔。

“也许是当时过得太自在了，导致我一直认为，独好得不得了。可惜后来一路上大学又工作，不是住宿舍就是跟别人合租，等到终于有条件独居了，工作也比以前忙了不少。”

“好啦，你不用怕。”人向来奇怪，他真信任她了，她反而有些过意不去：“我技术真好的，中就开始自己修眉了。”忍不住莞尔，他在黑暗中听得认真：“我还以为你以前不这些。”

“然后我要特别设计一个房间，只有我能，只有我能用，纯粹就让我放松。不是有个说法叫‘mancave’么，男人需要一个特定空间来看球喝酒打游戏，任何逃避现实的事情，其实女人也需要的，是个人都需要的。”

“不然在这之前，她从来不让我反锁卧室门，总担心我在里面开小差，要我必须随时迎接突击检查。有时候半夜也会闯来，看我有没有真的好好睡觉。”

似乎也不介意可能会被送去献祭，他这下纯粹放心地，浸在她的目光里，他连闭的时候，都有温柔又勇敢的表情。

“家布置得再舒服又如何，不过就是个睡觉的地方。”垂眸俯首，掩住了表情，可叹息依旧漫在回忆里，她在讲给他听，也在讲给自己。

摇了摇，万姿笑意更：“所以你可以想象，我上大学前的那个暑假，不用读书不用考试，我名正言顺过得有多快乐。”修好一侧眉，又换到另一侧，沉浸在细重复的劳作里，她像是乐尺寸的伐木小人。

“那两个月，我整天宅在家里，特地买了个小桌板，好躺在床上吃早餐。一天就能看完一整季电视剧，边些杂七杂八的小事。什么修眉啦，面啦，涂指甲油啦。”说着说着。

但万姿故意放慢动作，一仔细地刮去杂，再一下下用纸巾抹去，有近乎孩气的珍惜，而他靠在她上，仿若孩的温顺小羊。

她愈发轻快“而且我还特别喜瞎化大妆又卸掉，也不为给谁看，就纯粹让自己。”

她描摹着她的远景。恳切而隐秘。“在那个房间，我像中毕业放暑假时一样，想什么就什么。我不是谁的孩，朋友，伴侣，乙方…”

万姿突然有理解，为何洗小弟、的士司机以及阿姨，都容易有莫名其妙的倾诉，原来当手忙心不忙时，有些话自然而然就淌来了。

“以后吧。”“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…工作不再这么忙，我再赚更多一，希望可以不用租房了，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家。”

因为这“别人”是他。“不闹了不闹了，我真的要动刀了。”午后粘稠地淌房间，浮着焦糖光芒。

修眉的沙沙声，就像在慢慢剥开糖衣，等待厚甜味的降临。梁景明眉淡得宜，尤其衬他那窝鼻梁，原生搭恰到好，本没什么修正余地。

“三毕业的暑假，准确来说。”她也笑：“那时我刚考完，寒窗苦读的生涯彻底解放，我想什么就什么，我妈终于不我了。”